浮生若梦

名字是蝶衣,暫時從歐美坑跑回二次元的小廢物一枚。
目前人在最遊記坑底。峰倉大神的坑仍持續補完中。
主食三藏受,月闇、淨八淨皆通吃。雜食性高。

無題<最遊記,空三空>

相傳,佛陀未成道前的其中一世,曾是犍馱羅國的薩埵太子。有一天,薩埵與二位兄長出遊,在荒山野嶺之際,遇見了一只母老虎與數個幼虎奄奄一息地倒在路邊,母虎因飢餓所迫,正準備吃掉自己的孩子,薩埵於心不忍,決定捨身飼虎,但母虎身體衰弱無法啖食肉身,於是他爬上山崖,割破自己的血肉,縱身跳下讓母虎啜飲自己的鮮血,恢復生氣後得以飽食。

 

為什麼?

 

他還記得自己拿著故事書,拉拉正在樹下正抽著菸光明的衣袖,眼睛瞪得老大,充滿疑惑。

為什麼佛陀不去獵捕其他動物來餵那些老虎呢?為什麼要犧牲自己?他問著,期待光明能給他滿意的答案。

只見光明笑了下,淡淡地吸了口菸,熟悉又滿是寵溺的微笑答道:

 

你以後會明白的。

 

大手習慣性撫摸上金黃色短髮,惹得小孩兒哇哇大叫。

 

師父好狡猾!

 

 

那一年,江流七歲。

 

***

 

已經不知不覺抽掉一整包菸了。


就在慶雲院那老舊窗台邊,承載過太多記憶,數多年如一日的月光,巨大而無暇的皎潔,彷彿能吞噬所有暗影般透澈。


三藏想起了這件久違的事情,就像心底的疙瘩一樣不斷縈繞上思緒。他已經忘記這個故事的結局了,只記得當時自己沒有再多嘴什麼,光明師父也只是抽著菸,維持他一貫的微笑遠望天際。


為了被奪走的聖天經文和阻止復活實驗,多了幾些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傢伙,雖說他對此頗有微詞但也不方便和三佛神多做爭論,接下旨意後便回到慶雲院交接行程前的準備,想當然爾,那隻猴子對於他們即將離開寺院的旅程感到無比雀躍。


啟程前好不容易入睡了,卻又醒來。


他否定自己有絲毫不安,只是覺得煩躁。在離開房間前順手將睡相極差的悟空踢開的被褥蓋回去,夜半醒來後完全睡不著。晃悠悠地踱步到熟悉又陌生的老地點,丟下房內呼呼大睡的猿猴,連自己走出房門外都渾然不知。


如同光明所說那樣,收留了呼喚他聲音的來源,這是自己流浪些年來前所未有的決定,特別是在謁見過三佛神和親手封印悟空妖化後,他大可以推託給其他人處理。


還記得在石窟裡那張稚嫩臉龐和徬徨不安的澄澈琥珀裡寫滿迷茫,打從說著要將悟空送給其他人家撫養開始,潛意識裡似乎有種抗拒感。豢養小動物般跟前跟後,才在寺院住下,自己不過離開幾小時,無法承受情緒波動的妖力裝置斷了個粉碎,被遺棄一般的恐懼抓狂著,直到自己出現重新將裝置安上,眼淚鼻涕糊了整臉最後昏厥在自己懷裡,善後都是由自己收拾的。


他不能理解為何最後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將這種麻煩事留在自己身邊,就如同不能明白當初光明為什麼要把自己撿來收做養子一樣。


就像現在爬滿思慮,全部都是那些和自己道路無關緊要的事情。


將最後一根菸擰熄於菸灰缸,他思忖半刻,決定久違地到大殿坐禪。



***

 


那打從心底的冷冽殺意是從哪來的?


如果說,光明的死是讓自己獨自旅行活下去的生存意義,所抱持著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是為了實踐自己的目地,真正想殺死的也是過去軟弱無力的自己,那麼悟空在面前重傷,瞬間的憤怒,從血液裡竄起的失控,從何處而來?


他不能理解。


他只能不斷地追趕著下手的混蛋,片刻都不能逗留。


就好像彌補過去的自己一樣。


不能停止。


絕對不能放過對方。


***

 

 

他聽見鳥鳴聲。


還有落櫻飄散獨有的淡淡香氣。


睜開眼睛,濃厚的睏意在大腦嗡嗡作響,相同地點,卻已經是*早課結束的時間,樹蟬肆意鳴叫著,混合了燦爛朝陽穿透過窗櫺邊所印下的灼熱影子,稍微移動麻痺許久的雙腳將其伸展開來,太久沒有坐禪以致於睡著,實在是丟臉。


他如以往穿越過大廳直接回辦公室,依照大略時間在差不多幾個小時後得出發跟豬八戒和沙悟淨會合。


拐彎轉入長廊,襲來涼意將方入秋的黃葉巍巍顫顫地吹落,他驀地停下腳步凝視著那顆老樹,雖然隱隱約約感到有些怪異卻也說不上來為何。


也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奇怪的是,那向來早起的猴子這次居然沒來大殿門外偷看自己早課,三藏暗忖邊再度邁開步伐,遠遠看見自己辦公室內燈火通明,正打算著進門想把悟空唸一頓時,眼前景象讓他怔愣了好些會兒。


「啊、三藏,早安。」悟空打了聲招呼,接續將抱著成疊的文件正往他辦公桌上放,而除了辦公用桌外旁邊還多了張桌椅堆成小山的經卷,「吃過早飯了嗎?肚子會餓嗎?」


「……」三藏沒有回答。他直直地走向悟空,在能感覺到彼此呼吸的距離停下,淡紫顏色眼瞳皺起眉頭,不發一語嚴肅地盯著眼前對象。


「唔哇好近!三、三藏,怎麼了嗎?」悟空帶有些許驚恐問道,他放好公文後轉身的頃刻,因為三藏短時間內大幅縮短彼此距離,連閃身或後退都無法的空間只能將腰際靠在桌緣,而前者又死死逼近,悟空甚至都能聞到對方身上混合萬寶路特有的煙草香與寺院沐浴用品的味道,被視線牢牢地抓著不放,臉頰便不自覺泛起了紅暈。


「……你是不是長高了?」說出下一秒連自己都會感到愚蠢的話語,三藏仍擰著眉宇瞇起雙眼,想要從對方身上查覺所有不對勁的源頭,無奈數秒過後那雙金黃眼裡卻依舊只有滿腹疑問。


「三藏?我一直都維持這個身高啊?你睡昏了?」唐裝的厚緞衣料將精實體格稱得更顯挺拔,但如果沒記錯的話視角應該不會有上揚的角度才對……應該。


「我是在坐禪不是睡覺,笨猴子。」下秒直接放棄,將不重要的問題拋至腦後,他退開來讓悟空已經酸到不行的姿勢得以舒展,看著對方跑去靠在他從小記錄身高的柱子上確認目前高度,上頭層層鐫刻的痕跡訴說著時光飛逝,自己則默默地坐回辦公椅上,順手從懷中掏出萬寶路,點燃菸枝後抽了口煙,嗤道:「果然猴子的智商是不會有長進的。」


「你才是笨蛋啦臭禿驢!」


還真是令人懷念的早晨吶,三藏暗忖。

 




桃源鄉的戰爭結束了。

三藏打開數幅卷宗逐一檢視,到處都是各個地區呈報戰爭過後損壞的建築修繕情形,和回報目前妖怪在某些地區的剩餘數量,以及後續監控並追蹤是否有再受異變影響等云云,但看來部分人類依舊非常不滿妖怪續存的必要性,高漲的憤怒抗議著原本該是和平共處的世界。


異變挑起的不過是人類根性底下腐敗的那一面,三藏想著,將人性裡的噬血光明正大擺上檯面,資源分配不均下造就彼此爭奪地盤,和平共處最後不過是個流於口號上的慰藉而已。


看來,這場已結束的戰爭,不僅僅帶來負面波動下異變的狂暴;長期受潛移默化的,不會只有妖怪。

 


***



簽核完重要文件後,三藏拿下閱讀眼鏡,眼角瞄到了放置在桌角不起眼的卷宗,他將煙擱置在已經埋葬不少殘枝的煙灰缸邊緣,仔細地拆開密封卷軸專注閱讀著,而悟空剛好從外頭進來,手上還拎了兩顆橘子,似乎想和飼主分食。


「三藏~你要吃嗎~?」手中半粒已經被迅速剝皮吞入肚子,悟空開心地遊蕩到辦公桌前,「超甜超好吃的,我還特地幫你拿了一個!」


 

三佛神在三藏一行人破壞牛魔王復活計劃後,便撤銷了對於悟空、八戒等人監護的必要,說是異變情形已經被控制住,爾等罪人因此將功抵罪,觀世音菩薩念在四人長途跋涉,不畏艱鉅地完成任務,特此赦免其二人罪名,還給他們自由身分。



那麼,這些即將來臨和未來臨之事,都指向唯一結果。



 

「你沒有必要留下來吧。你自由了不是嗎?」他抬起眼,剛好對上瞠大眼睛猛盯著自己瞧得黃澈瞳孔,瞬間漏拍的動搖令其不由得一顫,差點險露出自己逐漸被苦澀侵蝕的真實情感,他努力將臉維持如以往的不耐,鎮定問道。

悟空是個自由之身,已經沒有理由繼續留在自己身邊。


而前方熟悉面孔聽見疑問,卻是衝著他一笑。




「我說,三藏~我很早就說過了啊。」


「有你在的地方,我一直都是自由的。」


「雖然我也不知道可以去哪,不過,和你在一起的話,總覺得自己就能找到想做的事。」


「我啊,想要繼續跟你在一起,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想和你一起完成。」



「所以,請別擔心吧。」悟空露出燦爛笑容,笑嘻嘻說著:「因為我不在的話,三藏會寂寞的啊。」




 

「是嗎。」


三藏再度拿起將要燃燒殆盡的煙蒂,輕柔地將灰燼抖落,露出了連自己都毫無察覺的安心表情,淡淡地道:「果然是個笨蛋呢,蠢猴子。」

 


「哈哈哈~你都沒變呢。太好了。三藏。」悟空十分溫柔地看著三藏,眼神裡充滿無限憐愛及更多他不曾見過的情感。


「啊?」


「現在,你該回去了。」悟空俯身向前,三藏以為對方要將橘子遞給自己,沒想到如同習慣般自然地親吻貼上唇畔,被襲擊的三藏措手不及,還未能有驚嚇以外的任何反應,意識驀地開始模糊。


 


「就算在未來也要記起我喔,嘿嘿。」

 



最後僅賸下眼前黑暗,在他昏過去前,依稀好像聽見了自己呼喚悟空的聲音。


「悟空~過來幫忙。」


「好──」



***

 



他想起了那個故事的結局。


以為情感和愛是自己欠缺也不需要的部分,堅定自身想法執意走在為開創自己的道路上,而光明一直都只會是最終目標。然而,他從不覺得自己有必要深入修行這一回事,且總是明白,"三藏"的身份是得花上多少心思與代價才能被眾人認可的事情,這種麻煩職位,全部是因為光明被殺害前任命所扛起的責任,成為第31代唐亞玄奘三藏,這個道路再次回歸普通生活後,又該擁有何種目的來做為歸途?

結果仍不願去思慮的是——孤身久了,會不會連再次呼喊的力氣都疲乏不堪。


他還記得故事書裡面有一張圖片,佛陀摒流著淋漓鮮血跳下山崖後,在那一瞬間似乎是看到了過去正站在懸崖邊的薩埵,他看進那雙眼睛像是探尋著自己是否後悔做了這件事情。

而那意念裡的剎那,佛陀明白了自己從未動搖過。


感受眾生疾苦而苦,受其悲痛而痛,用己身換得生命的延續,流轉是以血肉滋養靈魂深處的菩提。



什麼是慈悲。

什麼又是因(緣)果(份)呢。



***


 

『有歸宿的地方,也是一種自由呀。』


光明和自己的對話猶言在耳,就像昨天剛發生的事情。

 


三藏猛地醒來,發現他們仍餐風露宿地正前往天竺的路上,再度因為荒山野嶺沒有找到任何一家村落而直接露宿野外,另外毫無防備的三人以各種方式睡在吉普上,還發出不小鼾聲。耳邊似乎還殘留著入睡前蟑螂河童與笨蛋猴子拌嘴的嘈嚷。


他已經記不得自己做了什麼夢,其中大部分片段都像是閃爍黑白畫面的雜訊般,但心裡卻能感受到十分熟悉的人,不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一直都在前方等待著自己伸手。



『所以,請別擔心吧。』

 用十分溫柔的話語說著,仿佛他們早已認識了很久很久。



亦如以往找到煙盒,輕輕地敲了下,夾著煙支用打火機點燃,直到燒出熟悉菸草氣味,深深吸了口後緩慢地吐出輕煙,思緒隨其躍然而上,熱氣裊裊升空。


月光穿越過枝椏在頭頂形成零碎拓印,三藏抬首,瞇起眼。凝視著巨大且圓潤無比的透亮,如同光明過去那抹笑容一樣溫柔,而他似乎理解了些什麼。



『江流,你有一天會明白的。』

 


「是嗎……」


他莞爾。這夜,將會是入眠以來,最安穩的一次。

 



 

 

偈語: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佛說妙色王因緣經》





END.




註:早課是大部分寺廟裡僧人們起床禮佛、念佛的時間,大約是凌晨5-7點左右。



******

有點Inception的概念,但大致上為很多可能看不懂我在幹嘛的人解釋一下...
在某些理論裡人的睡夢是沒有過去現在未來時間性的。
而文章看起來怪異的地方也是我刻意留下,在夢中任何景色人事物都會被第一人稱的自己視作正常。
我想營造一個更往下挖掘,卻又是以未來來塑造出情感的三藏,而等待自己伸手,我想不管哪種涵義對三藏而言都會是幸福的。

偈語的部分,我自己的想法是,因為愛而擔憂、因為愛而恐懼,但正因為感受到了愛,便也明白了愛,自然而然,也就放下了愛,不再因愛產生的憂愁恐懼。
很自我流的解釋,還請有在研究佛經的人鞭小力些OTZ

因為前陣子去博物館看了敦煌文物的展覽,其中在介紹佛陀宿世因果展出的畫作中,最有名的是一幅佛陀前生修行菩薩道時的本生故事<捨身飼虎>,因為作畫方式十分特別,所以印象非常深刻,而在故事前半段的問題,也曾經是朋友心中的疑問。

我總是偏愛三藏多很多,簡而言之就只是個三藏廚。\^q^/

據朋友說他看出我偷渡了光明和三藏之間的的情份什麼的哈哈哈......

都只是錯覺啦。


首次在Lofter發文,謝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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